菠萝蜜产地揭秘：种植技巧与美味鉴赏

菠萝蜜 (选自《植物名实图考》 一八四八年出版)

蔷薇科木瓜(宣木瓜) (选自《植物名实图考》一八四八年出版)

关于那些水果的二三事

□李开周

最早的菠萝蜜落户南海神庙

古代的皇帝们，心心念念地想把都城定在北方，这事儿有利有弊。好处是边防稳固，能更好地抵御游牧民族的铁蹄。可坏处呢？想吃到新鲜的热带水果，那可就难了！

就拿清朝的康熙爷和乾隆爷来说吧，他们也下过江南，可最远也就到江浙一带，离盛产热带水果的广东，还远着呢！那些熟透了才摘下来的香蕉、荔枝、芒果，他们是没口福享受的。只能吃点儿干果、蜜饯，或者半生不熟的。这么一比，九五之尊的皇帝，在吃水果这事儿上，还真不如岭南的普通老百姓。

明朝的时候，海南有个叫王佐的，写了一首关于菠萝蜜的诗，那叫一个馋人：

大易称硕果，此物无与友。 重大难着枝，一一树腰吐。 造化妒全美，命形有好丑。 好者如圆瓮，丑者如缺缶。 周壳刺森森，乍见惊触手。 秋来腹酿蜜，好丑无不有。 簇簇黄金胞，十百聚一母。 胞胞崖蜜满，蜜唧堪比偶。 异香谢龙脑，慎摘敢轻剖。 置之密室中，香风穿户牖。 霜刀分黄金，八口来聚首。 老稚各满量，弃核收升斗。 濯香炒弃核，比栗犹可口。

这诗写得，把菠萝蜜的形态、生长过程、吃法，还有那无与伦比的美味，都给写活了！

菠萝蜜和菠萝可不一样。菠萝是凤梨科的，菠萝蜜是桑科的。菠萝个头小，菠萝蜜那可是个大家伙，熟透了小的也有十几斤，大的能到上百斤，说是水果界的“重量级选手”，一点儿也不夸张。

菠萝蜜的老家不在中国。据说，早在南北朝时期的梁朝，有个叫达奚的印度大臣来中国，就把菠萝蜜种在了广州的南海神庙。后来岭南其他地方的菠萝蜜，都是从这儿“开枝散叶”的。

屈大均是明末清初的广东文人，他的《广东新语》里就写着：“波罗树，即佛陀所称波罗蜜，亦曰优钵昙。其在南海庙中者，旧有东西二株。萧梁时，西域达奚司空所植，千余年物也，它所有，皆从此分种。”菠萝蜜的名字，可是从佛经里的“波罗蜜”来的，意思是“到达彼岸”。

元朝的剧作家汤显祖还写过一出戏，叫《达奚司空立南海王庙门外》，把达奚种菠萝蜜的故事，写得那叫一个神乎其神：

司空暹罗人，面手黑如漆。 华风来入觐，登观稍游逸。 戏向抚胥口，树两波罗蜜。 欲表身后奇，愿此得成实。 树毕顾归舟，冥然忽相失。 虎门亦不远，决撇去何疾。 身家隔胡汉，孤生长此毕。 犹复盼舟影，左手翳西日。

“暹罗”就是现在的泰国，汤显祖可能地理没学好，把达奚的老家印度，错当成泰国了。这位达奚，估计有点儿南亚黑人的血统，皮肤黝黑。他带着菠萝蜜的种子，漂洋过海到了广州，上岸溜达，在南海神庙门口种了两棵菠萝蜜树，想留个纪念。结果一阵大风，把他的船给刮跑了，回不去了。他天天盼啊盼，最后变成了一尊雕像。而他种下的那两颗种子，就长成了参天大树……

杨贵妃的荔枝从哪儿来？

说起杨贵妃，就不得不提那句诗：“长安回望绣成堆，山顶千门次第开。一骑红尘妃子笑，无人知是荔枝来。”

这诗是杜牧写的，说的是杨贵妃爱吃荔枝，唐明皇为了讨她欢心，专门派人快马加鞭，从产地给她送最新鲜的荔枝。

现在荔枝主要产在广东和福建，但有学者考证，杨贵妃吃的荔枝，是从四川运过去的。这是为什么呢？

原因有三：

第一，那时候唐朝的都城在长安，离四川近，离广东和福建太远了。唐朝交通不发达，用快马从闽广运荔枝，路上就得烂光了。而且，中间还隔着长江，光靠快马可飞不过去，还得靠船。

第二，在唐朝的贵族眼里，四川的荔枝是最好的，比闽广的更美味。当然，这很可能是因为他们没机会尝到闽广的荔枝，除非像韩愈那样被贬到潮州。

第三，四川以前可是荔枝的主产区，只是后来衰落了。

晋朝的左思在《蜀都赋》里，就浓墨重彩地描写过四川种荔枝的盛况：“旁挺龙目，侧生荔枝，布绿叶之凄凄，结朱实之离离。”这边种着龙眼，那边种着荔枝，绿叶遮天蔽日，果实挂满枝头。《华阳国志》里还写到一个荔枝园，一年能产两千石荔枝，那可是二十四万斤啊！白居易在《荔枝图序》里也说，“荔枝生巴峡间”，四川的山谷里，到处都是荔枝树。

可从宋朝开始，四川的荔枝就越来越少了。陆游在四川当过六年官，他说：“成都无山，亦无荔枝……眉之彭山已无荔枝矣，况成都乎？”苏东坡的老家眉州，以前也产荔枝，可到了南宋，就绝迹了。

这原本盛产荔枝的四川，怎么就风光不再了呢？主要是气候在作怪。

荔枝是亚热带水果，喜欢高温高湿。可从南宋开始，到20世纪初期，中国的平均气温明显下降，四川经常下霜下雪，除了少数能避风的山谷，大部分地方都不适合荔枝生长了。

所以，宋朝的北方人想吃荔枝，基本上都得从广东和福建运。特别是南宋，海运发达，福建的荔枝走水路到杭州，三两天就到了，只要保存得好，还是新鲜的。

郑和与榴莲的“孽缘”

荔枝是中国土生土长的水果，可榴莲就不同了。

榴莲的原产地不在中国，大约在明朝以前，你不可能在中国见到榴莲，除非你跑到东南亚去。

有个野史是这么说的：郑和下西洋的时候，船队在东南亚的一个小岛上休整，发现了岛上长着一种奇怪的果子，这就是榴莲。船员们捏着鼻子尝了一口，发现味道香甜浓郁，好吃极了。于是，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去摘榴莲吃。

船队要走了，船员们都不想走。郑和问：“你们怎么还不走啊？”船员们说：“岛上的果子太好吃了，我们吃不够！”郑和一听，说：“既然这果子能让大家流连忘返，那我就给它取名叫‘流连’吧！”

这故事听着挺热闹，但其实不靠谱。事实上，郑和都死了好几百年了，榴莲还没个中文名字呢！

郑和的船队里有个翻译叫费信，他写了一本《星搓胜览》，里面提到了一种水果：

“其有一等瓜，皮若荔枝，如瓜大，未剖之时，甚臭如烂蒜，剖开如囊，味如酥油，香甜可口。”

费信说的这种水果，就是榴莲。他形容榴莲的味道，闻起来像烂蒜，吃起来像酥油，也是够形象的。

郑和船队里还有个翻译叫马欢，他也写了榴莲：

“有一等臭果，番名“赌尔焉”，如中国水鸡头样，长八九寸，皮生尖刺，熟则五六瓣裂开，若烂牛肉之臭。内有栗子大酥白肉十四五块，甚甜美可食。其中更皆有子，炒而食之，其味如栗。”

在马欢的笔下，榴莲叫做“赌尔焉”，这是用汉语对马来语的音译。至于后来又译为“榴莲”，那是清朝末年根据英语的音译写法，到民国时期才被媒体普及，平心而论，还没有早期的音译“赌尔焉”更接近马来语。

从郑和下西洋到清朝末年，东南亚的商船和朝贡队伍，源源不断地把土特产运到中国，有珠宝、香料、水产、干果，就是没见到榴莲。所以，明清两朝的皇帝，估计都没吃过榴莲。

《诗经》里的木瓜不好吃

你对我好，我就对你好，你敬我一尺，我就敬你一丈，你给我一个微笑，我就还你一个红包……用一个成语来概括，那就是“投桃报李”。

这个成语，就来自《诗经》：

投我以木瓜，报之以琼琚； 投我以木桃，报之以琼瑶； 投我以木李，报之以琼玖。

你扔给我木瓜，我送你美玉；你扔给我桃子，我送你美玉；你扔给我李子，我还是送你美玉。

木瓜、桃子、李子，都是水果。琼琚、琼瑶、琼玖，都是美玉。这买卖看起来有点儿亏，但其实很划算。因为这描写的，是青年男女在交换定情信物——姑娘送水果给小伙，表示看上他了，要嫁给他。对小伙来说，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！一块美玉算什么？赶紧送给姑娘，必须的！

有人说，这木瓜、木桃、木李，不是真的水果，而是雕成水果形状的木头。也有人说，它们是同一种水果，只是大小和味道不一样。不过，有学者考证说，木瓜就是木瓜，桃子就是桃子，李子就是李子，它们是三种不同的水果。

问题是，《诗经》里说的木瓜，是现在我们吃的木瓜吗？

当然不是。现在我们吃的木瓜，主要是番木瓜，而《诗经》里的木瓜，是宣木瓜。番木瓜长得像椰子，结在树干上，密密麻麻；宣木瓜长得像小南瓜，挂在树枝上，星星点点。番木瓜切开，种子聚在一起，很容易挖；宣木瓜切开，种子像苹果的种子一样，不好挖。最重要的是，番木瓜味道甜美，可以生吃；宣木瓜味道酸涩，熟透了也不能生吃。

所以，《诗经》里那位姑娘送给意中人的木瓜，是又酸又涩的宣木瓜，而不是现在超市里卖的香甜可口的番木瓜。那姑娘干嘛不送番木瓜呢？不是因为小气，而是因为那时候中国还没有番木瓜呢！番木瓜是墨西哥原产的，要到17世纪才传到中国。